文/あ
7月初,一个偶然的念头开始学起了日语,学习不算十分懒惰,但肯定称不上勤奋。最初是为了读川端康成的书,现在依然是——但已经不完全是了。目标的重心慢慢从结果转到了过程,即语言本身。我想我是喜欢语言的,我喜欢去探究一种全新的表达、汉语中不存在的概念或两个助词之间微妙的差异,这都让我感到开心,在此期间有了一些感悟。
学习
- 善用AI,善用AI,善用AI。AI就是最好的课后老师,有一切疑问尽可以向它提问,它给出的答案依然不明白?那就继续提问答案,直到询问明白。但有时得到的知识会完全超过目前所学的阶段,陷入钻牛角尖的困境,这时不妨跳过它。“可我就是跳不过!跳过了我就是读不懂!”对于这种情况我们稍后再聊。
- 我觉得应该都明白,但还是说一下,一定要跟着一个系统的课程、而不是随便找几个视频就开始学。在此过程中保持好奇、保持质疑,质疑老师、评论区或弹幕的知识,以及质疑AI(多开几个会话问、或换个更强的AI核实),不得不提有些AI会瞎编内容。当然以我目前的水平提出的问题让AI来处理完全游刃有余,根本性的错误几乎没有,只是有时候有更好、更易懂的解释,保证自己没有理解错误。
- 别让你的母语“固化”你。这点需要至少入门后才能察觉到,比如:读句子时尽量不要翻译成中文后再理解,写句子时也同理。
- 不要破罐破摔,特别是一开始不要给自己定非常离谱的计划:一天看几节课、背多少单词之类。先不说已经走出校门、锈迹了许久的大脑能否每天记住这么多内容,单就生活习惯一下转变到另一种生活习惯本身就很反人类——往常9点躺在床上刷手机、现在正襟危坐在背单词,这种计划必然不能长久,过刚易折,某天偷懒,后来就干脆放弃。拿我自己来说,并不是每天打卡,规定需要学多少内容的方式进行学习。最开始我是计划了每天学一课,但后来发现不太可能,排除外界的生活琐事、个人状态这些情况外,每节课知识所引出的知识量也不同,所以我后来放弃了这种计划,不如把学习语言当一个兴趣爱好,细水长流,期间我也曾有一个多星期完全没有学习,但这并不影响我之后的状态,重点就是,别受一种“反向的沉没成本”的影响——过去的失败影响现在与将来的计划。
语言本身
我前两天看到了以海伦·凯勒为传记的电影片段,也就是《假如给我三天光明》那篇散文的作者。电影中她父亲对老师说:“能让凯勒安静下来吃饭就好”,老师却说:“我得先教她语言,否则她根本不会明白所做的动作”。这让我想到了“语言”本身。
续接上“关于学习-1”中留下的问题,当学习一门语言遇到一个概念实在理解不了,我们不妨假设这样一种情况:你是一个母语非汉语的学习者来学习汉语,当你看到了“伤心”这个词语,你不懂,你去搜,搜到了“心里非常难受”的解释,可你只是个初学者啊,依然不懂,只好再去搜“难受”是什么意思,于是你得到了“身体不舒服”和“伤心;心里不痛快”的闭环解释,大多抽象的词语皆是互指闭环,而以汉语为母语的人就清楚它们之间的区别。可是再进一步,“伤心”、“伤感”、“感伤”、“悲伤”、“哀伤”等等近似含义的词语作为汉语母语者的我们能否清楚地解释它们之间语感的差异?我想困难,可我就是知道:“小明养的猫丢了,他很‘伤心’”和“小明看见爷爷正望着自己离开的目光,他感到‘伤感’”这些词语该用在什么地方,以及它们在句中能够带来不同的感受,我就是知道,或者说能感受到,并且我想你也如此。
可我们是怎么明白这种差异的呢?难道你的小学老师曾在课堂上精讲过“伤心”与“伤感”的区别吗?反正我的老师没有。
我想这是因为我们是通过“本能”去理解语言的基础概念,再通过基础概念去培养抽象的概念。如“一会”这个词语,当我们牙牙学语时听到“一会吃饭”、“一会玩”、“一会睡觉”这些内容,并在一段时间后进行了相应的动作,我们便对“一会”这个词语有了概念,即“一段时间”,(这里所说的“一段”与“时间”这两个词语并不是我们那时已经理解了的词语,而是一种认知,我只是通过这两个词语进行表达。)我们明白了“一会”,就能理解“明天”——即“更多的一会”,或是通过刚刚同样的方式去理解“明天”这个词语。再比如“伤心”,我们根据现实中他人的经历,或是故事中前置的内容,感同身受他所说这个词语时的心情,便对这个词语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人的悲欢不相通,但人对悲欢的感知大都相通,由此我们便能理解“伤心”这个词语,顺着延伸就能理解“伤感”——不仅“伤心”,还有一些“感触”。对语言的理解,其实就是这样一堆模糊的概念来完善、描述另一个模糊的概念。
我们终于聊了回来,可最终得出的结论却是:我们连自己的母语都根本不“理解”,更何况外语呢?出现了理解不了的内容不才显得正常吗?我们不妨像个懵懂的孩童一样去感受它,而不是去理解它。很多时候我们并不是真的搞懂了某个句式或单词、只是遇见它的次数多到对它感到熟悉。比如汉语中的:“今天太阳真大”这句话难道很好理解吗?那阴雨天为什么不能说“今天太阳真小”呢?以及我很久之前想到的:“不错”的含义是“好,正确”,那为什么我们都说“今天天气不错”或“今天天气好”而不说:“今天天气正确?”我们只是熟悉了我们的母语,而不是逻辑上“理解”了它。
母语的学习,就是在感受与体验的过程中形成词语与现实的映射。人类对词语的理解,都是每个人根据各自的经历“自学而来的”,所以人类在面对同一个词语时会有不同的感受,越是抽象的词语我们之间理解的差异也越大。学外语也是同样的道理,可我们当然不会从零去体验感受,因为有一种更便捷的方式:用一种语言去解释另一种语言,一种已知的概念去映射一种未知的概念,但在此过程中就不可避免地会出现信息的丢失、扭曲,也会出现一个语言有某种概念、而另一个语言完全不存在的情况。
如最近学到的一个句子:
日本は綺麗だと思います。
日本が綺麗だと思います。
这两个句子翻译为中文都是:“我觉得日本很漂亮”,但助词的不同所带来语感的不同,就不是能通过翻译传达出来的。而对于刚开始学习的我则完全搞不懂这两者的区别,现在的我也只是似懂非懂。
我觉得当能从语言中察觉到“美”的时候,当觉得某段话很“美”,它的结构、造句、用词,让人感到超出那段文字本身所表达的含义的感受时,那时才算真正的学会了一门语言。
语言与思维
“语言的边界即思维的边界”
不知道你是否尝试过,能否不使用语言进行思考呢?比如现在在你的脑海中想“最近的目标、计划”这个需求而不使用任何语言。
你会发现你不能,我们日常几乎所有的思考都是建立在语言之上,有时出现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情感则诞生在语言的空缺之中。若语言没有某个概念,我们就不能进行某种表达与思考,只能用其他的组合去无限逼近。
我曾看到过一条视频,真伪并不重要,说是在北欧有一种语言会根据雪花棱角的数量不同,用不同的词语来形容。说俄罗斯没有“蓝色”这个概念,取而代之的是更多形容不同蓝色的词语。这使得他们对雪花、对蓝色的感知更加敏锐细腻。多学一门语言能否给我们带来一种新的感知与思维方式?这个问题恐怕要等很久后我才能知道答案。